要采访主演《百元之恋》、《小偷家族》等影史神作的日本影后安藤樱,不免有些紧张。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点,她停下来温柔地反问起我们平时的工作日常,几句闲聊就把现场紧绷的空气给揉散了。在接下来的对谈中,她时常陷入停顿与思考,没有给出任何制式答案;有时口吐隽永之辞,有时又极其生活化。一如她那变色龙般难以捉摸的演技,一晌看遍人间烟火。
打开感官的「变色龙」
出道二十年,凡举抱走无数大奖的《百元之恋》、与是枝裕和合作的《怪物》、《小偷家族》,或是近年爆红的日剧《重启人生》,安藤樱以极具爆发力与多变的演技被誉为「变色龙演员」。面对这样的赞誉,她却露出毫不知情的惊讶神情:「欸!是这样吗?原来我是被这样评价的啊。」

她笑著坦言,自己并不依赖具体的心理设定来开启表演的「开关」,而是专注于物理上的「感觉统合」。「我会试著把感官和身体调整到能够捕捉微小讯息、随时能做出反应的状态。」她会刻意去做一些唤醒身体的运动,例如大量活动脚趾、转动眼球。「如果心灵或身体是缩成一团的,表现出来的情感也会跟著变得狭窄。所以我会先让感官全部动起来,然后才从那个『全开』的状态,开始缩小、进入角色。」
我们总以为演员是戴上面具去模仿某个状态,但对安藤樱而言,她始终是她自己。「改变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接受事物的方式。比起在演绎他者,我更像是在练习如何接纳那个瞬间。」唯有先将身体这个容器彻底打开,才能精准地承接每一个动人的灵魂。
直面自卑的诚实
这份「打开自我」的坦然,也来自于她对内在弱点的极度诚实。安藤樱的声音极具磁性且充满存在感,但令人意外的是,她坦言曾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深深的自卑。「我很讨厌自己的声音,甚至看著萤幕上的自己都觉得难受。因为太想改变了,几年前我开始上发声课,这成了我改变表现方式的重要转捩点。」

在寻找声音的过程中,安藤樱发现「如果不诚实面对内心,我的声音就会堵住、喉咙会痛。」她深知,这副嗓音是她人生中受到各种精神压力与心境变化影响而形成的生命轨迹。如今,遇到各种人事物与作品,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次清理内心阻碍的过程;用一次次的真诚去面对自己的心声,也一次次去确立用自己的声音来表演。「哪怕是很日常的台词,往往会有固定的节奏感,但我会试著打破既有的框架,尝试用不同的角度切入。」这份不加掩饰的诚实,不仅治愈了她多年的自卑,也让她的表演充满了无法复制的生命力。

不被定义的野生美
采访进行到一半,出现了一个迷人的小插曲。安藤樱突然停下来,俯身捡起地上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虫,轻轻打开窗户将牠放生。她就是这样一个活在当下、对周遭一切极度敏锐的人。当我们问起她平时看到什么会觉得「美」时,她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我比较容易被『事物原本的样子』吸引,那种处于解放状态的东西……像是缝隙深处某片叶子的摇曳。」对她而言,美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定义,而是一种无以名状的瞬间感受。「如果硬要把『美』转化成具体的语言,我心中的美感反而会打对折。」
正如她从小就讨厌被分类,她认为每个人都该保有各自原有的形状。当这些形状自然组合在一起时,每次肯定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样貌。一如她从不抗拒真实表达自己的任何状态,像是有时候到全新的团队中,没有认识的人难免觉得尴尬,她会坦白地说「我现在觉得好尴尬喔」。正是她这份从不修饰的真实,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法被定义的、充满呼吸感的美。
日常堆砌的底气
在影迷眼中,安藤樱是个深不可测的影后;但在这场充满深度与哲学思考的对谈中,她却不时夹杂著极度接地气的日常碎片。当我们好奇她如何在杀青后,迅速从那些浓烈且沉重的角色中抽离时,她的回答意外地具有生活感。
「现在的我,拍摄一结束,马上就有『孩子要去上小学』这种现实等著我啊。」她笑著说。平日必须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准时送孩子出门,这些看似繁琐的日常,反而成了她最稳固的引力。正因为有了这些无比具体的规律,她才不会一直被拍摄时的情绪漩涡拉著走。这种将神级演技安放于柴米油盐中的反差,让她多了一份无比迷人的生活感。
期待五十岁的扩张
如今的安藤樱,对于演艺生涯并没有刻意规划的得失心,反而非常重视自己的感觉。她将每一次工作视为一场与人相遇的旅程。「到了三十、四十岁,『想和什么样的团队、什么样的人共度创作时间』,这件事在我心中的顺位变得非常、非常高。」

对于年岁的增长,她非但没有焦虑,反而充满期待。四十岁的她遥想著:「五十岁左右,我在精神面上应该能克服更多自我障碍,会产生巨大的变化。有时候觉得现在不适合的角色,五年后的自己大概会觉得非常合拍。所以我很期待之后自己会如何扩张。」
不畏惧自卑,不勉强虚伪,在拍片现场与接小孩的日常之间自由切换,也期待岁月累积带来的馈赠。安藤樱正满怀好奇地拥抱著未来的每一场相遇,我们深信,她会继续用她那敏锐的感官与诚实的血肉,在每一次镜头前,绽放出更加通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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