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今周刊编辑团队

台湾庙宇焚香被视为宗教重要仪式，却也成为不容忽视的空污来源，推动减香不是灭香，而是在虔诚不变的前提下，找到兼顾健康与信仰的祈福方式。

台北艋舺龙山寺，平均每日涌入超过8000名信众与观光客，现在走入龙山寺，没有扑鼻而来的烟味，信众用「心香」取代实体线香，殿内被整片排列整齐的LED灯取代，不但寺里空气变得清净，光线也更加明亮。

创建迄今已有280余年历史的龙山寺，能实现这番变革，绝非一蹴可几，寺方光是决定推动渐进式「减香」到全面「禁香」就走了4年之久，龙山寺会力抗反对声浪逐步减香改革，起点是2015年一份让人难以忽视的检测数据。

当年，台大医学院内科部及心血管中心医师苏大成团队，在龙山寺进行空气细悬浮微粒检测，发现寺内各处平均PM 2.5浓度高达每立方公尺1360微克（μg/m3），这项数值已是台北市户外空气平均值的50倍，长期暴露在PM 2.5浓度过高的环境下，将大幅提升罹患呼吸道与心血管疾病风险。

龙山寺董事长黄书玮指出，当时检测结果出炉后，内部迅速商议改革方案，掷筊取得菩萨同意后，2015年6月起先将香炉从7个减为3个，每炉只允许插1炷香，并由寺方统一提供线香，从源头控管品质。

但龙山寺仍面临排山倒海的内外部压力，就连董监事与老信众也曾表达反对意见，「我们只能回到佛经内容，说明烧香的历史脉络，告诉大家有没有点香，心意都是一样的」。

黄书玮能如此毫不退缩，是因为健检数字显示已实际遭受冲击。「连几年健检发现自己的心血管钙化指数一路飙升到1400，许多同事也有类似警讯，但我太太却始终是零，成了最佳对照组」。

龙山寺实施减香后半年，时任台湾大学职业医学与工业卫生研究所教授陈保中，带著实验室团队到现场采样，结果再次出乎意料。「我以前没去过龙山寺，看到测出来浓度高达1000、2000，完全超出我的想像」。

「很多寺庙以为改用环保香、无烟香就可以解决，但我们测试不同香品后发现，产生的污染物成分，几乎不变」。陈保中团队的报告与种种科学证据，让龙山寺的改革意志更加坚定。

2017年，寺方将3炷香进一步减为1炷，到了2020年3月全面封炉禁香，只保留由寺方代表点燃的一炷大香，其余信众则以双手合十参拜。黄书玮说：「我们最后选择留下一炷香，就是要在传统文化和现代趋势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推动减香4年来，龙山寺香客曾一度减少3成，但随著时间推移，信众也逐渐接受新观念，现在参拜人次反而较减香前更多。

尽管单一寺庙减香，对改善台湾整体空污效果有限，但动见观瞻的知名寺庙展开行动，往往具有牵动全台各地宫庙决策的重要示范意义。

令人欣慰的是，这场从宫庙出发的减香改革，正凭著信仰中心与社区的深厚连结，也逐渐走进家庭门户，这些渐进式改变，长期而言可能扭转无数个城市、社区与家庭的观念，自发性的减香行动，印证传统宗教仪式与现代观念可以并存，信仰与健康从来不须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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