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吕绍睿医师

一天晚上七点半，一位年逾五旬的女性病患，坐在轮椅上被推进诊间，悲伤地哭诉著：「医师，求你救救我……」经过耐心安慰，她逐渐平静，开始讲述过去一年，因人工膝关节置换手术后不幸发生细菌感染的痛苦经历。她那满布疤痕、红肿、失去功能的左膝，以及家属提供的X光片（下图），默默诉说著一幕幕悲惨的就医史。

这一幕，发生在被誉为「全台最难挂号」的骨科名医吕绍睿，在他的著作《自己的膝盖自己救：退化性膝关节炎的真相【畅销增订版】》中指出，这样的悲剧让他回想起八年前的一段记忆，一位终身辛勤耕作的七十岁老伯的故事。

老先生在超过两年的艰难时光里，四处奔波于不同的医院，期盼能治疗他那因为感染化脓而且不断流脓的人工膝关节。不幸的是，即便经历了多次手术，他的伤口仍旧无法痊愈，每日都需多次更换药物以缓解痛苦。

带著对康复的渴望，老先生不远千里来到大林。然而，他的状况远比预期严重，无法仅靠关节镜冲洗手术治疗。吕绍睿仔仔细细地为他说明当下必须实施的两阶段手术程序：首先是移除受感染的人工关节并植入含有抗生素的材料；其次，在细菌完全被根除三个月后，再安装新的人工关节。然而，可能是先前类似治疗的失败经验，他已经没有重来一次的信心，最终选择离开诊间。

令人心痛的是，三天后，团队在电话追踪访问时接到老先生邻居传来的噩耗：他已经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消息如同重锤一般击中吕绍睿，日后每当回想起老先生晚年承受的苦难，他的内心便涌现无穷的悲哀和反思。

「他的故事提醒我，每一次的治疗决策都需要慎重考虑，更重要的是，必须耐心倾听病患的声音，理解他们的恐惧和期望。」吕绍睿认为，在医学的路上，医者不仅是身体的治疗者，更是灵魂的抚慰者，医者的任务是在患者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带给他们希望和勇气，让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总有一束光在等待著他们。

这些经历也提醒他，在建议病患进行人工关节置换前，必须极为谨慎，因为，为了装上人工关节，必须移除一些组织（骨头、半月软骨、十字韧带），这是一条不归路！

思绪回到眼前的病患，吕绍睿决定首要任务是安抚她的情绪，然后依据她的具体状况讨论治疗方案。详细询问后发现，她在人工关节被移除后，所接受的治疗措施不够完善：抗生素使用不足，且膝关节未得到适当固定。因此，团队为她制定了第一阶段治疗计划：不进行手术，先住院接受六周抗生素治疗并进行肌肉复健，以消除发炎并重建信心，之后再考虑手术治疗。

细菌感染长久以来对医疗领域构成重大挑战。即使在配备最先进的手术室内，感染的风险仍然存在，感染率约为千分之三至五。相比之下，传统的旧式手术室，缺乏空气过滤的层流设施，其感染率会显著提升至百分之三至五。感染后的处理和治疗过程尤其漫长而艰辛，对病患和医护人员都是一大考验。

面对这位病患，医疗团队从她的特殊情况出发，精心规划了适合的手术方案。考虑到她膝关节附近的骨头已严重损坏，无法适用常见的人工关节模组，团队与工程师密切沟通，设计定制了一款长柄型人工关节（下图）。在六周的完整抗生素治疗后，成功地进行了第二阶段：人工关节置入手术。术后复原迅速，十年后的今天，她仍健康的享受快乐生活。

透过这个案例，我们看到了医疗专业对病患生活品质的深远影响，也提醒了病患和医师在选择手术方案时需要充分了解风险与后果。每一次手术不仅是技术的展现，更是对生命的尊重和责任的承担。希望这个故事能启发更多人对于医疗决策的深思，为面临类似挑战的人带来希望。

本文节录：《自己的膝盖自己救：退化性膝关节炎的真相【畅销增订版】》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