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莉燕 (原文首刊于8月26日)

对岸漳州的一片香蕉田里，却长出了来自台湾的工具机厂。当工具机的毛利只剩6％、同业杀价竞争，这家盖在福建乡下的小厂，因应之道是先让产品往「五轴加工机」发力，并赶在老师傅的手老去之前导入AI。

福建漳州乡下的一个村子里，路灯还是近十来年才有。1976年成立于台中的精密工具机厂、东刚精机，明年刚好西进满20年，在原来一整片的香蕉田上，「种」出了一门工业母机的事业。而且透过代理商，自制的五轴加工机普遍用在航天航太，以及时下相当热门的AI液冷领域。

墙上挂的公司招牌，大陆设厂的东刚精机却仍采用繁体字呈现，参加展会也不改Logo字体。「就坚持我们源于台湾的血统，」东刚精机总经理林子铭微笑说。

身为「厂二代」的林子铭，当初接班颇有一番周折。毕竟，要让一个在洛杉矶长大、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孩子，回到福建乡下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村子，想吃个汉堡要开车50分钟，还得接下家族50年工厂继续打拚，有多难可想而知。

回忆当年，从美国来到中国大陆工作，林子铭先是在东刚精机的东莞厂待了半年，结果超级不适应，订好了回美国的机票，才跟父亲报备：「我不干了！」

后来家族长辈轮番说服，身为长孙的林子铭若不带头示范，亲弟和堂弟也不会想回来家族事业任职。「我爸有一招满厉害的，」林子铭说，当初他刚进公司时，法人股东名单中并没有他，等他回归后不久，父亲便顺势将法人股东的权益转移到他名下。

「公司是你们的啰！」父亲说。公司股权正式交接了，也代表林子铭必须开始承担起东刚精机未来发展的重任。

为何对一粒灰尘斤斤计较？

简单来说，工具机就是「制造机器的机器」，业界称为「机械之母」。工具机能以发丝千分之一的精度，自动把一块金属削、铣、磨，制成各种复杂构件。东刚精机的工厂里，正在制造一台台的工具机，每一台的体积都硕大无比。

参观的第一站是量测实验室。量测开始前，刚出炉的工具机得先静置1小时，等待温度达到平衡。量测实验室内总有人拿著布，一遍又一遍擦拭台面，因为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就足以让一台造价数百万的工具机「失灵」。

这种近乎洁癖的讲究，没想到是出现在福建漳州的偏乡。因为创办人念旧，特地将新厂迁到闽南老家的村子。出于情感的选址，却也是东刚精机一些结构性苦果的起点。缺工、缺料、招不到人，样样都是关卡。

岂料正因为周边缺乏供应商提供核心零件，东刚精机只能自己做，建起别人难以复制的垂直整合壁垒。

林子铭指出，东刚精机如今的自制率来到七成七，深化了核心竞争力。

参观的第二站，是一支要价十几万人民币的准直仪。同样一台工具机，若是大陆厂来锁、是肉眼觉得直了就算直。东刚精机却一定要用准直仪校对，对每一个锁附与校准细节的坚持，就是对品质的最好保证。

让AI 跑赢师傅老去的速度

年营收约2亿人民币（约新台币9.5亿元）的东刚精机，一个看似不利的财务数字是毛利率，约6％。

在制造业，6％毛利薄到经不起一次大失误，同时地缘政治，随时能把这条线直接压垮。以先前的美国征收对等关税为例，一旦关税拉到40、50％，客户会当场掉头就走。

「非转不可」成了林子铭的信条。「我现在把心力慢慢往五轴加工机去移动，因为毛利更高。」2025年订单量只增加一成五，但业绩却成长了约五成，显见产品转型已初见成效。2026年4月之际，订单就已排到同年8月。

另一个转型，是AI驱动。

重达数吨的巨大机台，精度却要校准到微米等级，目前还是只能靠经验老道的师傅。残酷的是师傅会老，徒弟不好找。

于是，东刚精机不追求「全厂智慧化」，而是精准切割。比如能逻辑化、写成程式码的 CAM 编程，就交给 AI。另外透过机联网做预测维护，让机器与机器之间可以互相串连，教工具机学会「自我预警」，将故障消弭于无形。

「现在我们正跟客户搭配进行测试，」林子铭指出，尽管攻克完美解法还差最后一哩路，但团队正加大马力开发。

尽管大环境一直在变，林子铭坚信，坚实的技术永远是自身最深厚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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