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作家吴淡如

有些主管真的很有本事，老板舍不得换，下属却巴不得他赶快走。业绩漂亮，麻烦事交给他也能处理；可是他脾气大，翻脸比翻书还快，做错一点事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等他离开，公司要表扬他的功绩，麻烦来了。夸他能干，受过委屈的人不服；说他不好，那些成绩又不是假的。更别说，有些人被他伤得太深，过了十几年还忘不了。这种主管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对老板来说，他可能是难得的人才；对跟他共事过的人来说，却可能是一场恶梦。同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评价？

作家吴淡如在《武则天攻略》中提到，武则天也是一个让后人很难评价的人。她有治理天下的本事，却也曾下令杖打自己的孙子。她死后，子孙为她立了一块碑，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这块无字碑，究竟是功劳太大，还是过错太多？

虽然朝堂中议论纷纷，但在李显的坚持之下，武则天最终与唐高宗李治合葬于乾陵，以「大唐则天皇后」之名为自己的一生画下句点。乾陵前，矗立著两座碑，一座是李治的功绩碑，记载著他一生的政绩与荣光，另一座则是武则天的「无字碑」。这座无字碑，至今仍是历史上一大谜团。

有人说，武则天晚年忏悔，自知罪孽深重，因此选择不书写功绩，以示无言。有些人则认为，这座无字碑象征著她的功过任后人评定，任由你想像力发挥。然而，这两种说法皆属臆测，显然不是武则天的真正想法。

事实上，李治的功绩碑是由武则天亲自立的，这在古代帝王陵墓中是创举，因为过去并无为已故君主立碑的先例。武则天喜欢标新立异，且擅长舞文弄墨。李治去世后，她亲手为亡夫立碑，并撰写《述圣记》，将李治的一生功绩镌刻于此石碑之上。无字碑则是在武则天过世后才竖立，极有可能是由她的孝顺儿子李显所建。但，这座碑该写些什么呢？

武则天的评价，因不同时代的视角而截然不同。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同的统治者对她的评价也是天差地别。唐玄宗对这位祖母的感受更是复杂无比。如果不是祖母，他怎么会在九岁就失去了慈祥的母亲，怎么会过著形同软禁的童年？

武则天一生最爱改变，不仅替他人改姓换名，连年号都换得如走马灯一般。她过世之后，她的皇帝子孙对她也有不同的评价，尊号就换了七、八次，从「则天大圣皇帝」到「则天大圣皇后」，最后在唐玄宗时期才固定为「则天顺圣皇后」。

碑都立好了，为什么没人落笔？

那么，无字碑上到底应该刻些什么？朝堂上下莫衷一是，拖了一年又一年，最终，这座碑就这么空白了下来，任由后人凭空揣测、评说。

后世普遍肯定，武则天的统治带来了经济的稳定与发展，这无疑是她的重要政绩之一。「劝农桑，薄赋役」是她民间政策的核心，她鼓励农业生产，减轻赋税与劳役，让百姓得以安心耕作、生计无虞。商人之女的她，对商业抱持更为开放的态度。与传统门第观念深重的帝王相比，她统治下的平民受到固有身分与阶级的束缚相对较少，社会阶层的流动性有所提升。

为了让君主的视听更加明晰，她特别强化对地方官吏的监察，严防贪腐。对于土地兼并与农民逃籍问题，她采取包容的政策，并未过度压制，避免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政府对商业的限制较少，从百姓生活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治理方式慈爱得多，即便没有大力扶植奖励，市场机制得以在较少束缚的环境下蓬勃发展。

她治得了天下，却放不过自己的孙子

女皇不是寻常人，她谋略深远、本领非凡，且够狠绝，因此能从零开始，甚至从「负数」奋起，一路过关斩将，终至万人仰望，光耀四方。她的辉煌不仅慑服远方生民，却也屡屡灼伤身边亲人。光芒万丈是她，阴风刺骨也是她，她是个很难定义的君王。这里，我们以一个历史上不太受重视的故事作结。

李守礼（生卒年不详），是章怀太子李贤的次子。李贤遇害次年，武则天下诏恢复李贤的雍王爵位，召回他的三个儿子返京。当时李贤次子李守礼年纪还很小。

回得了长安，却走不出宫门

回到长安，并非美好生活的开始。武则天登基称帝后，李守礼与其兄李光顺、弟李守义皆被赐姓武，与叔叔李旦父子一同遭软禁于宫中，度过十余年惴惴不安的日子。直到李显被立为皇太子，李旦主动退位改称相王，他们都已经很大了，才得以与李旦的子嗣一同迁出宫中，稍得行动自由。

三兄弟之中，唯有李守礼活到武则天去世之后。他的兄长李光顺被武则天赐死，确切原因不详，然从史料推测，极可能与李唐宗室谋反案有所牵连；弟弟李守义病逝。武则天弑孙之举，对她而言，或许与除草无异，未曾留下任何记载，也未曾为此皱眉。

李守礼不是重要的皇子，也称不上有为的皇孙，但因在幽禁的岁月里与李隆基一同成长，感情等同亲兄弟。他既不爱读书，也无才干，只成为一名享乐主义者。唐玄宗李隆基当皇帝后对他格外呵护，封他为亲王。或许是童年幽禁的阴影所致，李守礼彻底沉溺于逸乐之中，妻妾成群，子嗣超过六十人。他经常带著大笔银钱上街挥霍，不论被封为何官职，从未真正履行过责任。

天气预测神准，原来是被打出来的

李守礼唯一的灵敏感知专长是「天气预测」。每逢阴天，只要他开口说：「快要放晴了。」不久天便转晴；夏日连续酷热十日，若他说：「快要下雨了。」很快就会落下一场大雨。有人将此事禀告唐玄宗，说李守礼的天气预测异常准确。玄宗在与诸亲王的家宴上特意询问他，究竟如何办到？李守礼回答：「臣哪里有什么学问！道理再简单不过……您还记得吗？当年天后执政，我们兄弟三人被囚禁宫中十余年。

祖母每每想起我父亲，就命人来杖击我们，打到皮开肉绽。直至今日，臣背上依然留有厚厚的瘢痕。多年来，每当雨将至，臣的背脊便感到闷重；而天气将晴时，背脊就会轻松不少。正因如此，臣才能成为这活生生的晴雨表。」

此话一出，李守礼泪流满面，玄宗也回忆起往昔岁月，也潸然泪下。因为祖母，李守礼失去父亲，因为祖母，李隆基也失去了母亲……在他们眼中，有这样一位祖母，幼年往事就如同鬼故事。李守礼应该是这样想的。既然人生如此短暂，及时行乐才是当务之急！李守礼的伤痛，是最真实不过的感慨。你想，唐玄宗该为无字碑刻上什么字？一生功过太难书。

本文节录：【武则天攻略：一旦下定决心，命运就在掌心！】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