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杏珠

当赖清德政府决定重启核二、核三厂时，台湾才开始担心核工人才不足问题，殊不知，被冷落多时的清大核工系已在「核电复兴」时代，成为香饽饽了。不仅美国爱达荷国家实验室来挖角，试用期保证年薪约新台币303万元，升正式后为383万元；连核能技术领导厂商「西屋」也频频向清大争取人才。

清大原子科学院院长叶宗洸回顾核工系的演变史说，「这俨然就是一部台湾的核电发展史，核工系跟核电是生命共同体，核电荣则荣、核电衰则衰。」

台湾是亚洲地区率先设立核工科系的国家之一。1956年清华大学在台湾复校，最先设立的就是原子科学研究所（原科所）；1961年，在清大教授与核子工程师的规划与兴建下，「清华水池式反应器」正式启用（由通用公司设计的TRIGA反应器），这是台湾第一座、也是目前唯一持续运转的研究用原子炉，因长期运转以及在医疗科学的应用（硼中子捕获治疗，BNCT），名扬海外。

1964年，清大再成立核工系，成为台湾核工人才的摇篮；更是核一、核二、核三厂建造与营运的功臣，台电内部处处可见核工毕业生的身影。

但随著1979年美国爆发三哩岛核电厂事故、1986年苏联的车诺比核电厂出事、2011年日本福岛核电厂因311海啸而发生事故，导致多数国家对核电态度转向保守，核工也逐渐成为非主流。

清大则顺应时代转型，核工系于1995年更名为「核子工程与工程物理学系」，研究与教学内涵扩充至工程物理领域；1997年更进一步改名为「工程与系统科学系」。

「非核家园」政策冲击台湾核工基础

叶宗洸语带遗憾地说，核能议题很专业，多数人并不了解核电厂设计是很安全的，细究这三起事件都是人为因素所造成，例如东京电力公司担心巨额损失，不愿意断然处置（第一时间就关闭核电厂），造成反应炉过热而引发氢气爆炸，在外界「似是而非」的宣导下，导致核能一直被污名化至今。

台湾的处境尤为严峻，当政府于2016年开始执行「2025非核家园」政策时，清大核工也迎来最艰困招生期，每年招生100个学生，仅有八、九个选读「核工专业领域」，多数毕业生都转往半导体等高科技产业发展，核工博士班甚至仅剩一名学生。

核能安全委员会主委陈明真在立院备询时坦言，在非核家园政策下，很多学生考虑到未来工作，不愿意选择核能专业。

「非核家园政策九年期间，对台湾数十年的深厚核工基础带来不小冲击，导致年轻学子对收拾善后的电厂除役与核废处置工作兴趣缺缺，更遑论人才培育了。」叶宗洸说。

尤为可惜的是，10年前有三位在热流、材料领域的资深教授被挖角到香港教书，「他们都是核工界的中流砥柱，连优秀师资都被挖走，你觉得学生会有意愿来念核工吗？」叶宗洸反问。

AI产业爆发，迎来「核电复兴」时代

谁会料到，随著气候变迁议题愈来愈重要，核能成为「净零碳排」重要选项。尤其是国际能源总署（IEA）2021年发布的《2050年净零排放：全球能源部门路径》，预估在2050年净零的情境下，全球核电装置容量约为2020年的2〜3倍。

该目标不仅成为2023年「COP28」的重要倡议，美、日、英等20多国更签署联合宣言，承诺于2050年前将全球核能发电容量提高至2020年的三倍，以实现净零目标；加上近几年AI产业崛起，用电激增，遂迎来「核电复兴」时代，人才紧缺议题浮出台面。

这也促使清大核工系所成为产业猎才的首选标的。2024年美国的爱达荷国家实验室（前身是1949年设立的国家反应炉试验站）到清大交流访问，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挖角」。他们对学生说，博士研究生如愿意到实验室上班，新人试用期保证年薪9万5000美元（约新台币303万元），升为正式职员后，年薪12万美元（约新台币383万元）。

近期，美国核电大厂「西屋电器」（核三厂就是采用其设计的反应器）更是频频请清大推荐人才，「他们反应器的订单大增，已经跟我要过好几次学生，以因应美国核电厂的需求，显见全球核工人才严重不足，」叶宗洸说，清大每年顶多培养20几位核工专业的硕博士生，难以满足市场需求。

正因如此，所以当总统赖清德于3月21日公开表示，核二、核三厂相关重启计划将于3月底前送交核安会审议时，各界才猛然警觉「现有人力能否因应重启核电厂」的问题。

全球产官学研跨国争抢核工人才

台电董事长曾文生在接受国民党立委郑正钤质询时说，核二厂、核三厂停机后，人员还是满编的；核能事业部1866人都还维持著。

经济部长龚明鑫则回应表示，原子能委员会改为核能安全委员会后，核工人才并未流失，辖下的国家原子能科技研究院保留专业人才，继续研究小型模组化反应器（SMR）等新核能技术。

但叶宗洸认为，台电说核二、核三厂都是满编，这个「满编」应是扣除届临退休以及提前退休的「遇缺不补」员额，非正常营运的总人力，「政府须确保在非核家园政策推动期间流失的人才，得以顺利回补。否则即使机组延役许可，仍可能因专业运转人力不足，面临无法起动的窘境。」

他进一步建议，台电赶紧回聘离职或退休人力，这些都是非常资深的工程师，可以解决重启核电的困境。

毫无疑问，突如其来的中东战争所导致的能源危机，更凸显出核电的重要性，美国已有40多家公司投入研发SMR与微型核工厂，其他国家也陆续跟进，让SMR成为低碳、分散电力供应的趋势。

在净零碳排、AI崛起以及能源多元分散下，核电已强势回归，各国产官学研无不跨国争抢人才，反观台湾呢？「这两年在核电复兴时代下，选择清大核工专业的学生从10个成长至12〜15个，招生人数不再减少，就是一件好事，我们一定可以将人才吸引回来，重返过去在核工领域的荣耀。」叶宗洸看到一线曙光。

※本文由《远见杂志》授权刊载，未经同意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