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专业咨商心理师林萃芬

刺青究竟只是流行，还是一个人内心状态的外显讯号。有人刺花朵、蝴蝶、心型，只是想让身体更好看，也为生活增添趣味；也有人把神魔灵兽、宗教符号，甚至一句话、一个名字，长久留在身上。看似只是图案选择，背后往往藏著情绪、防卫、信仰，甚至说不出口的人生经验。

专业咨商心理师林萃芬在其著作《从装扮洞察人心》中指出，从一个人选择刺青的图案，多少能够看出他的动机和喜好。一般来说，刺花朵、蝴蝶、心型等可爱图案的人，目的大都是为了尝鲜，想要增加身体的美感，或增添生活的趣味性。像很多女明星刺青的图案都属于可爱型，图案较小，部位也较不明显，多在手臂、脚踝、股沟等部位。

如果观察小贾斯汀的刺青图案、大小、时间轴就会发现，一开始的时候，他都选择很小的图案。他的第一个图案是家族图腾，部位在左侧腰际，非常不明显，但意义却很深远。图案来源是他曾与家人一起读过《天地一沙鸥》，故事内容描述海鸥超越自我的远大抱负，他透过刺青鼓励自己要有远大的抱负。随著年龄增长，他刺青的图案越来越大型、明显，而且都与内在勇气的追寻、刻骨铭心的感情有关。

林萃芬认为，通常刺青图案越夸张、部位越明显的人，作风多半较为标新立异，审美观也较与众不同。她看过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在身体右半边刺上一整只凤凰，令人印象深刻。

「神魔灵兽」是防御，也是求生

刺青在人类历史里，始终有著标记身分、划分阶级与威慑他人的功能。它是一种无声的语言，用身体说话，向世界传递内在的情绪与立场。许多黑道人物刺满神魔灵兽图样，为的就是在气势上压倒对手，产生威慑作用。这其实也是一种心理防卫机转，透过外在形象打造内在的安全感，刺青于是成了保护盔甲，让他们在人际互动中掌握主动权，对抗来自世界的敌意或羞辱。

早在元末明初的古典名著《水浒传》里，就曾提到各种刺青图案的心理意涵。故事背景发生在北宋末年，梁山泊落草为寇的一百零八条好汉，不少人的绰号都来自他们身上的刺青图案，像是九纹龙史进、花项虎龚旺等人。他们的刺青不只是个人风格，更是一种集体认同的象征。特别是那些出身寒微、处于社会边缘的角色，当社会无法赋予他们尊严，他们只好在皮肤上为自己画上分量。

刺青图案未必都是暴力或悲伤的意涵，有些刺青图案背后，是深情与艺术的结合。例如《水浒传》中的传奇人物浪子燕青，刺青图案仿的是苏东坡的岁寒三友图。文中形容：「一身雪练，刺了这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著软翠。」刺青图案之美，让他看起来如亭柱上绿意盎然的玉雕，连名妓李师师也为之倾心。这样的刺青图案，不再是威慑作用，而是柔情的展示。

宗教、天使、十字架，刺在身上的其实是信念

在身上刺象征性的图案，例如宗教符号、动物或神话角色，这些刺青往往承载著个人的信仰、价值观或理想形象。举例来说，安洁莉娜．裘莉的刺青，就显示了她对家庭、慈善事业及心灵世界的投入和关注，像她会将孩子们的出生地座标，以及具有个人意义的佛教经文刺在身上。

天使和十字架图案的刺青，往往与保护、指引、救赎有关。例如贝克汉身上就有十字架和天使的刺青。从心理的角度来看，十字架符号可能反映了他在面对生活挑战时，想要寻求内心的指引与安全感。在高度压力与公众关注下，宗教或精神信仰的刺青，或许是一种自我心灵保护与精神慰藉的途径。

小贾斯汀身上也有许多宗教相关的刺青，包括耶稣基督的形象、十字架和「相信」等字样。对他而言，胸前刺的十字架是他信仰的象征，提醒著自己耶稣为了纠正所有错误所承受的一切。他曾公开讨论自己寻求信仰帮助，这些刺青可能象征著他内心的挣扎，以及对精神支持的需求。宗教信仰的刺青，有时就是一种应对压力或困难的机制，有助于寻找生活的意义和方向。

一句话、一个字，有时就是刺青者的独立宣言

字词与名言刺青，可能是一种提醒或激励，也代表刺青者对某种生活哲学或价值信念的坚持。林萃芬指出，很多年轻人刺青的真正用意，其实是一种独立宣言，试图告诉父母，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决定自己的行为。

美国一位篮坛球员曾在自己的右手臂内侧刺上「母福爱生活」五个中文字。大多数外国人刺青汉字，可能是基于耍酷的心态，但这位球员背后却有深层意义。来自单亲家庭的他，由于感谢母亲含辛茹苦的照顾，特别选择「母」字；同时为了让每场球赛都能幸运赢球，故选择「福」字，希望福气连连；至于「爱生活」，则是期许自己天天开心过日子。把向往的生活哲学刺在手上随时自我提醒，自然也更容易朝著美好道路前进。

看起来最酷的图案，可能正遮住最深的不安

有些人选择抽象图案，是源于对独特美学的追求，或是内在世界的投射。如曾经来台开演唱会的美国饶舌歌手马龙，以面部刺青闻名，他额头上的铁丝网、侧脸庞的苏格兰阔剑、带刺链槌与滴血圆锯等尖锐图像，让他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

马龙曾在接受《GQ》杂志访问时说明自己在脸上刺青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缺少的帅气，至少可以用神秘感来弥补。面部刺青，其实是为了掩盖他的容貌焦虑，降低自己的自卑感，照镜子时可以跟自己说，你长得真酷。

他眼睛下方的「Always tired」，表达自己每天都在工作或巡演，最能代表他当时的心境；他也透过刺青向自己崇拜的音乐偶像致敬，将摇滚乐团主唱寇特．柯本的肖像刺在手臂上，另一位刺在手臂上的则是好友利尔．皮普。虽然对方英年早逝，却带给他源源不绝的创作养分；他更在双手十指各刺上一位已故音乐人的迷你人头像，缅怀那些引领他走上音乐之路的大师们。

林萃芬也提到，她认识一个在手臂上刺满各式图形的朋友，认为刺青是美丽的艺术象征。他经常把自己对事情的想法，或是听音乐的感觉，告诉一位擅长刺青的朋友，对方听完后就会画出图案，如果两人都喜欢，就刺在手臂上作为纪念。

在咨商历程中，林萃芬常鼓励个案思考：「如果你身上的刺青会说话，它会告诉别人什么？」因为刺青背后，往往藏著一段无法用语言完整表达的生命故事，是愤怒的、防卫的，还是怀念的、补偿的。她认为，刺青图案里暗藏著各种不同的心理意义，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它都不仅仅是外表装饰，更是内在心理状态和思想信仰的外在化表达，也让人有机会走进刺青文化，一探其中奥秘。

本文节录：【从装扮洞察人心：从穿搭配件与外在细节，快速判断性格、情绪与人际角色】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