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章明珠
为什么一位热爱临床的医师,走进了实验室?
我是章明珠,台大医院内科部的医师。
在超过二十五年的行医生涯中,我的门诊经常会上演同样的场景:一位病人坐下来,双手颤抖地递过报告,脸色苍白如纸。他看著我的眼睛,声音细微地问:「章医师,我是不是得了胰脏癌?」
有时候,我可以松一口气微笑告诉他:「别担心,这只是发炎。」有时候,因为及早发现,我能告诉他:「幸好我们抓到了,还来得及。」但也有些时候,我必须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发现得太晚了。 每一次面对这样的时刻,我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能更早一步拦住它,结局一定完全不同。而这个信念,成了推动我走进实验室、写下这本书最深的动力。
这件事,可能跟你有关。
这些话该不该说,我犹豫了很久——但比起让你担心,我更怕你错过。
行医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原本可以不走到那一步的人。他们不烟不酒、没有家族病史,只是体重慢慢少了几公斤、血糖悄悄爬高、三餐靠外食打发、忙得没时间好好照顾自己。这些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却正是胰脏癌悄悄靠近的路径。医学界预测,到2035年,胰脏癌将超越大肠癌,成为全球第二大癌症死因——而推动这个趋势的,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共同的生活方式。
所以这本书,不只是写给已经坐在我诊间里让我挂心的病人。更是写给你——写给每一个正在忙碌生活里努力的人。我想趁你还好好的时候,把这些事轻轻放在你心上。
数字背后的真实脸孔
胰脏癌之所以棘手,并非完全没有治疗手段,而是因为它太擅长「躲藏」。当大多数病人走进诊间时,往往已经太迟了。过往的数据是严峻的:超过八成的患者确诊时已是第三或第四期,能接受手术的仅约15~20%。如果是第四期,五年的存活率仅有2~5%。
这2~5%不只是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我希望能更早帮到的家庭。正因如此,我始终相信:与其在确诊后惋惜,不如把力气花在更早的阶段——在它还来得及被拦下的时候。
然而,这二十多年来,我也在门诊里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我长期追踪台湾超过四百个胰脏癌高风险家族,与数百位基因型胰脏炎病人。在这些人身上,故事的走向完全不同。
我门诊中有一位五十七岁的女士,她的父亲因胰脏癌过世,她本身完全没有症状,连最常参考的肿瘤指标CA19-9也是正常的。但因为她加入了我们的高风险筛检计划,定期接受规格完整的核磁共振(MRI)检查,我们在她的胰脏深处,捕捉到一个0.7公分的小影子。
0.7公分,比小指甲还要小。
手术切除后,证实是第一期微小胰脏癌。现在,她已经健康地活了十四年。每次回诊,她总是笑咪咪地跟我分享她又去了哪里旅行。她的故事,就是一次教科书等级的「零期拦截」——在癌症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扩散、还来得及的时候,精准地拦下它。
从诊间到实验室:打造拦截零期的武器
科学研究告诉我们,胰脏癌从正常细胞演变到原位癌,平均需要11.7年;从原位癌到具侵犯性,还有6.7年。换句话说,身体给了我们至少十年的预警时间——这就是我所说的「拦截窗口」。
问题是,在这漫长的拦截窗口里,我们手边的工具往往「看不见」它。超音波下,胰脏因容易被肠气遮蔽,以致无法完整评估,CA19-9在早期患者中有八成是正常的。我见过太多病人年年健检报告都写「正常」,却在某一天突然冒出无法挽回的第四期肿瘤。明明有至少十年的时间可以拦截,却因为用的工具不正确,一次又一次地错过。这就是我决定走进实验室的原因。
身为临床医师,我清楚工具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影像上哪些细微的波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我明白,光靠我在诊间盯著一个一个的病人看,是不够的。如果我们真的要在零期就拦住胰脏癌,就需要一个更早期、更敏锐、更精准的武器。
为了打破胰脏癌早期难以侦测的困局,台大医院张毓廷医师率领团队,整合了超过二十五年的临床数据与生物库资源。结合中央研究院的科研能量,我们透过NMR核磁共振技术对血液中26万个代谢特征进行深度解码,成功开发出PanMETAI AI侦测平台。这项结合临床经验与人工智慧的创新成果,让我们在早期胰脏癌的预测上,迈出了关键的一大步。它不只是一项技术,更是我们拦截胰脏癌最具潜力的利器。
仅需110微升的血清,这套系统就能辨识出早期胰脏癌的代谢指纹。在台大的盲测中,它的准确度(AUC)达到0.99;即使跨海到立陶宛验证,依然维持0.93的高水准。
逆转命运的结局
我不是为了研究而研究,我是为了病人而研究。我希望这本书能成为我为你搭起的一座桥。一头是临床医学的实战经验,另一头是实验室的前瞻科技。我想告诉你,胰脏癌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们能在零期拦住它,结局就可以完全不同。
这本书要告诉你的,不是「预防重于治疗」这种你听了一百遍的话。而是一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胰脏癌有一个「第零期」。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拦住它,五年存活率可以从不到10%翻转到超过90%以上。
问题是:过去我们没有工具能找到第零期。
但现在,这件事正在改变。
翻开下一页吧。这本书会带你走进一场「零期拦截」的旅程——从认识风险、听懂讯号、选对工具,到采取行动。读完之后,我希望你心里会有一份笃定:原来胰脏癌是可以提早拦截的,而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份安心,就是我最想送给你的礼物。
本文节录自天下杂志出版的《拦截胰脏癌:破解癌王无声警报,及早拦截沉默杀手》
作者:章明珠
台大医学院临床副教授、台大医院内科部消化系主治医师,长年投入胰脏癌领域的诊断、治疗与临床研究。她发表胰脏相关论文高达四十八篇,并持续与中央研究院合作研究胰脏癌致病机转、预后因子及前瞻治疗超过十余年,荣获科技部卓越研究团队计划支持。团队近年来开发出深具潜力的早期胰脏癌筛检工具,成果于2026年发表于国际一流Nature Communications期刊。
她是台湾发现最多零期胰脏癌的临床医师,病患横跨大洋两侧,许多人远从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前来就诊。她长期投身于胰脏疾病诊治,并与丈夫张毓廷医师一同建立台湾最大规模的长期追踪胰脏疾病生物资料库,共同推动胰脏癌照护与研究,是台湾胰脏癌诊疗领域的重要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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