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谢松善, 曾春侨

现代版龙门客栈——八里妈妈嘴双尸命案，民国102 年

我们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它还有上半句，就是「画龙画虎难画骨」。这个比喻告诉我们：人与人的交往要更加谨慎，因为我们很难从表象去看透真正的本质，尤其在利益之前，没有什么敌人，更没有所谓的朋友。在现今混乱的社会，除了我们不做害人之事，防人之心还是不可无。 像是发生在民国102年，震惊全国的八里双尸命案，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妈妈嘴命案，凶嫌谢依涵在看似清纯、开朗的面具底下，居然藏著蛇蝎心肠，利用担任妈妈嘴咖啡店店长的职务之便，除了杀害对自己非常友好的富商夫妇外，更将身旁的人全部拖下水一起陪葬，甚至在办案过程当中谎话连篇、不断翻供，耗费大量侦查资源，最终被判无期徒刑定谳。

这起案件要从民国102年2月26日说起。风光明媚的八里是大家休闲的好去处，骑脚踏车、红树林畔散步，非常惬意舒适。不过，就在当天中午十二点多，红树林岸边漂来一具男性浮尸，让游客吓一大跳、马上报警。警方及鉴识人员立刻围起封锁线，开始打捞尸体、进行采证，但尸体已经浮肿、面容难以辨认，是失足落水？自杀？还是另有隐情？

警方比对指纹后随即查出他的身分，是住在附近别墅的富商，叫做陈福进。79岁的陈福进，曾在日本大学教书，他也是日本冲绳两座无人岛的岛主，家境富有、政商关系也良好；而太太张翠萍58岁，是实践大学餐饮系副教授。

根据家属表示，陈福进在2月16日晚间与太太外出后，两人就音讯全无，学校已经开学了却找不到教授，家人也联系不到，随即报警。

2月18日警方曾到家中查看，只发现桌上遗留尚未收拾、已发臭的饭菜。调阅两人手机通联纪录与监视器后发现，两人最后的身影是在八里妈妈嘴咖啡店附近，但再往前走就是河岸自行车道，那里并没有监视器、也没有商家，所以这就是夫妇两人最后的画面。而丈夫的遗体被发现后，太太依旧下落不明，也让案件陷入胶著。

没想到在几天后的3月2日，距离陈进福遗体发现处30公尺的岸边，又漂来另一具女性浮尸，附近咖啡店店长通报员警，证实就是失踪的张翠萍。陈进福夫妻俩平常感情很好，时常一起到八里河岸边散步、谈心，多年来也时常到这家咖啡店作客，跟店员的关系非常密切。在遗体被发现后，记者还到店家采访，咖啡店店长谈著与富商夫妇间的种种故事、面露哀伤。但没想到过几天后，检警单位居然反过来大规模搜索这间咖啡店。

衰老板遭诬陷成凶手

原来法医在相验遗体后发现，这两人的蝶窦、气管都没有进水现象，应为死后落水。因为如果是生前落水，会有呼吸运动，所以在气管或肺部都可能有河水的成分，而蝶窦是在颅底深处、鼻咽顶部，如果是在生前落水，蝶窦会有吸入水的情况。反之，如果是在死后落水，因为没有呼吸，所以在蝶窦、气管或肺部，就不会有进水的状况。而且两人颈部、胸部都有多处明显刀伤，警方研判这起八里双尸命案应该是杀人弃尸，故从原本的落水意外、朝向他杀方向调查。

警方研判，凶手会选在八里和淡水一带弃尸，是因为此处有许多红树林，淡水河会随著涨退潮的水位有所变化，红树林的底下又都是烂泥巴，把尸体弃置在此处，可能是希望借由河水的涨潮与退潮，让尸体流到主河道，然后冲到海里来毁尸灭迹。

虽然因为红树林的木本植物将尸体挡住、没有流向大海，不过河水涨潮时，尸体可能被泥巴淹盖住，让尸体上的部分微物迹证被河水、泥巴等破坏，再加上尸体可能已经弃置好一段时间，所以遗体以及发现的现场，可以采集到的迹证非常少，也不利于案件的侦办。

在陈进福遗体被找到的隔天，2月27日，太太张翠萍还没被发现时，她的金融卡在彰化银行天母分行被人盗领未遂。3次输入密码失败后，改拿存折和证件到柜台领钱，但被行员识破诡计。警方以车追人、调阅车籍资料后发现，盗领人就是戴著假发、变装的妈妈嘴咖啡店店长谢依涵。而再过几天，在红树林岸边发现张翠萍遗体的报案人，也是谢依涵！警方就觉得事有蹊跷，立即成立专案小组全力追缉。

谢依涵长相清秀、个性活泼开朗，对客人及邻居都非常和善大方，她从大学时期就在妈妈嘴打工，是店里第一批工读生，也在毕业后转为正职，她在担任店长5年期间（民国97年9月至102年3月初），将咖啡店经营得有声有色。

甚至曾接受电视外景节目采访，落落大方的介绍咖啡的品种及冲泡技术，而死者陈进福也在节目中现身分享，对妈妈嘴的咖啡更是赞不绝口。四年下来，陈进福和谢依涵已经渐渐超越咖啡店员工和熟客之间的关系，甚至要认相差49岁的谢依涵为干女儿。对此，太太张翠萍非常不以为然，两人还因此差点闹翻。

3月6日下午，6名检察官，带著六十多名警察、执法人员大规模搜索妈妈嘴咖啡店，带回电脑、平板、手机等证物，因为检方认为咖啡店店长谢依涵与祝姓男友涉嫌重大，而老板吕炳宏、股东欧石城及友人钟典峰等人，也都被一并带回警察局配合侦讯。讯后谢依涵、吕炳宏、欧石城及钟典峰四人涉有重嫌，依涉犯杀人、有串证及湮灭证据之虞，向士林地方法院声请羁押禁见。

另外，根据咖啡店其他员工表示，案发当晚，有看到谢依涵全身泥泞的回到咖啡店，被问说为什么如此狼狈时，她辩称，因为有东西掉下水，为了捡东西才会弄得全身脏兮兮。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位看似清纯的谢依涵，警方随即策动将跟她结婚的男友出面动之以情，谢依涵才潸然泪下，坦承犯行。不过她也惊人的供出：咖啡店老板、股东和另一名友人一起共同涉案，还演说了一套完整的下药、行凶、弃尸等精密分工杀人计划。

谢依涵被捕后宣称，当天是她骗富商夫妇，说老板吕炳宏孩子满月，邀请他们一同庆祝，并在他们的饮料里下药，在恍惚之中骗说要借钱，带著夫妻俩上车看抵押物，一上车就被逼迫交出存折、印章和提款卡，但张翠萍抵死不从，其他同伙才愤而行凶杀人。之后，三名共犯先将陈进福弃尸在咖啡店旁的淡水河畔，另外将张翠萍的尸体藏在股东位于三重的住家，但之后因为怕被发现，又把尸体载回咖啡店附近弃尸。

老板吕炳宏被控因为咖啡店扩店急需资金，才将歪脑筋动到熟识的富商客人头上，并策划了整起杀人案。不过，检方复讯后，因为有谢依涵变装盗领钱的监视器作为铁证，所以只有谢依涵一人收押禁见，其他3人分别以老板吕炳宏300万元、欧姓股东50万元、钟姓友人30万元交保。

就在其他3人交保隔天，谢依涵马上翻供辩称说，是刚好捡到钱包才去银行盗领存款，之前会认罪只是因为警方已经编好一套说法、要她认罪，她觉得一直被问很烦才会认罪。此一说法，让检警单位备感压力，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侦破此案。在此同时，这起案件引发各家媒体大篇幅头版报导，并表示整起杀人案都是出自老板吕炳宏之手，更形容这根本是「龙门客栈」的翻版。不过，办案讲求的是证据，那连结犯罪的迹证到底在哪？

警方马上进行大规模的搜索，并且调阅沿路的监视器影像。为了寻找更多线索，检方请警察单位支援17位鉴识人员，在尸体发现地的红树林，使用方格法进行仔细的搜索。因为红树林底下都是烂泥巴，而且范围非常广，不利于采证，所以在这种特殊刑案现场，都会用方格法来进行地毯式的搜索采证作业。先以河道或树木为基准点，划分一格一格像棋盘状的区域，然后安排多位鉴识人员来一一负责，以求全面完整。不过，在红树林里采证，会有许多植物挡住，所以会用红色的旗子绑在竹竿上，并插在搜索区域发现证物的地方来作为标示。方格法一般都会用在比较宽阔、面积比较广大的刑案现场，或是比较不利于移动的地点，像是泥泞的烂泥巴地等处。

在警方锲而不舍的一格一格搜索后，在距离弃尸地点不远处，发现了一把水果刀、刀鞘，及眼镜等。原本以为咖啡店的仓库是案发第一现场，却没在那发现任何血迹。接著检警获报，在附近的废弃洗衣店厂房曾传出臭味，也在这里采集到疑似的血迹，所以检方研判这里可能就是藏尸的地点。而且富商夫妇最后的监视器影像中，陈进福是穿蓝色的裤子，但遗体被发现时是穿红色的裤子，不排除是凶嫌在他死亡后，在洗衣厂内为死者更换衣物。不过，最后证实，疑似的血迹并不是富商夫妇所有，这条线索因此又断了线。

3月12日检方提出证据抗告成功，加上有人目击，在发现陈进福遗体的前一天2月25日傍晚，老板吕炳宏在店门口烧纸钱，且金纸店的老板及老板娘更指证历历表示，2月16日吕炳宏和谢依涵到店里购买烧给往生者的冥纸。加上富商夫妇失踪当天，吕炳宏声称是在咖啡店办公室里彻夜算帐，待到凌晨一点，却提不出任何证据，检警认为他涉案的可能性高。

不过羁押庭上法官认为，吕炳宏等3人没有新事证连结涉案，所以无更改裁定的必要，再度以原金额交保。后来，警方调阅当天金纸店附近监视器，及吕炳宏当时的手机位置，没有发现他跟谢依涵的影像，手机定位依然是在妈妈嘴咖啡店的位置，才证实金纸店的老板夫妇看走眼了。

本文节录自任性出版的《台湾超级大案鉴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