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菲尔.休斯顿, 麦克.弗洛伊, 苏珊.卡妮西罗, 彼得.罗梅瑞
如何展现独白:真诚与同理
有一说,犯罪者渴望能被理解,才会觉得自己被宽恕了。这个观点精简道出独白桥段预期达成的目的。讯问李奥时,菲尔从未忘记,无论他企图隐瞒的事实为何,他既无权原谅李奥,也没有权力判定他的行为后果有多严重。若李奥相信讯问人员会设身处地为他著想,那么从他口中获取真相的机会将大增。既然他企图隐匿消息,那么该如何让他觉得我们能够谅解他呢? 这并不容易。对菲尔来说,盘问玛丽时要做到这点尤其困难。毕竟,他厌恶玛丽所做的一切:背叛自己的国家,危害她所属的社会。审讯结束时,玛丽感动到拥抱菲尔,并说:「谢谢你的体谅。」当然,获取真相才是最重要的任务。菲尔难以理解和接受,怎么会有人背叛国家;但在玛丽的心中,却感觉到菲尔有体谅她。
对麦克.弗洛伊而言亦非易事。几年前,一名年轻父亲遭指控对自己三个月大的男婴施暴,麦克奉派协助调查。男婴受伤部位包括肋骨断裂、背部大片瘀伤以及肝脏严重肿大。多亏麦克在审讯过程中与该名父亲建立融洽关系,对方才招认罪行。麦克得让对方觉得,他是真心诚意要理解来龙去脉。不少人想学习或模仿我们的作法,却因缺乏「真诚」而失败。坐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必须相信,你所言皆出自真心。所以你要嘛是出自真心诚意,要嘛你有精湛的演技。麦克讯问此名父亲的过程中,就用上非常精湛的表演技巧。
有三技巧提供给大家,简称为SEL,对于塑造诚挚的印象非常有用。说明如下:
放慢说话速度(Slow your rate of speech)
记住,当你准备开始独白时,可能会感到热血沸腾。好戏即将登场,虽然有风险,但总得放手一搏。但最好有意识且明显地放慢说话速度,强调某些关键字特别有用。营造出更随和又轻松的气氛,让人觉得你游刃有余、有自制力。
专注于讯问对象(Engage the person you’re interrogating)
一开始笔记本好像派不上用场,反正对方什么都不说,不是吗?不如放下纸笔,全神贯注于当下。虽然是面对面接触,但无须目不转睛地看著对方。审讯当然称不上是轻松舒适的炉边谈话,但不安的气氛会因此降到最低。
降低音量(Lower your voice)
大量研究指出,以控制的效果来看,低音量比高音量更有用。我们的经验也证实此点。当你破口大骂,对方会有两种典型的自然反应︰大吼回去或置之不理。这是最难以收拾的情况。
记住,对方犯的第一个错就是让你开始独白,他并未意识到你已停止发问。现在,你变成不断说话的那个人。此种情况持续愈久,对你愈有利。为了继续保持此优势,你必须压低音量;降低一或二分贝,你的努力与付出就会有更多回报。
记住,独白的表达方式和内容一样关键,甚至更重要。无论你说的话多么高明又有说服力,若未能有效传达,对方就听不进去。如果你的态度严厉且盛气凌人,对方会把你看成敌手,满脑子只想著如何打败你。你还不如用另一国语言来讲,因为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解读成:「你就是故意要刁难我。」接下来你的工作会变得超级困难。
你的声音是最有影响力的工具,有助于建立并维系当场的和谐关系。对方可能不喜欢你,讨厌你代表的立场,但你说话的方式会让他突然觉得:「哇,这跟我原本预期的完全不一样,我本来以为会是威胁恫吓。」你仍会遭遇一些反抗。但是,当对方感受到你的尊重、专业态度和客观立场,知道你没有敌意,不会故意整他。那他就不会再抵抗了。这种场面的美妙之处在于,整个局势都对你有利,而他却完全不知情。
菲尔盘问李奥,并开始展开独白。在DOC用语后,他接著说:「李奥,我知道这种情况有点尴尬。毕竟,你和奈特是很要好的朋友,而且认识多年。」
菲尔带著同情心,他要传达给李奥的讯息是:「我明白这一切,理解并在乎你的感受。」这种态度不是即兴演出,也无关使用时机,但需要精心设计。根据我们的经验法则是,富有同情心或同理心的说词,最好紧接在转折语句之后。这样一来,对方就会接受你希望他听到的话。在菲尔的同情心与鼓励下,李奥便以正确心态接受他的讯息。
当李奥坦承,他脑海里一直惦记著「佛兰人」,菲尔便马上抓住机会,表达自己感同身受。
「这个国家也十分令我著迷。我常想,如果能在那里四处旅行、认识当地人及体验一切,该有多棒!」
这么一来,菲尔不但同情李奥,更与他产生共鸣。易言之,除了关心李奥的处境,菲尔更能感同身受。当然,此种特殊的同理心表达方式,当中有一值得讨论的要点:菲尔所说不是事实,因为他一点也不想造访佛兰。因此你便学到,即使你的独白必须有意义且可信,但内容不一定是真的(第九章将更进一步讨论)。当然,绝不可以夸大事实或乱开支票,这样更难取得真相。表现出真诚绝对有必要,虽然有时你被迫要撒谎,毕竟有些事你很难打从心底接受。比如去讯问猥亵儿童的连续犯时,就很难认同他的感受。但菲尔经验丰富,可以靠演技打动嫌犯。
菲尔入行之初,曾奉派去审问一名美国政府雇员「奥斯卡」,这位十五职等的资深主管因猥亵儿童遭到调查。菲尔经常奉命去盘问嫌疑犯,当中有些人被控犯下你无法想像的可怕罪行。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必须完成,但此次特别艰难。
调查过程中,我们并未发现不利于奥斯卡的关键证据。问题是,奥斯卡没有通过测谎,因为他无法回答与性变态有关的标准问题,可见他确实有所隐瞒。他也没有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从未涉及此类事件。
安全部门为何命令他与菲尔碰面?奥斯卡心知肚明,所以没必要遮遮掩掩。菲尔检视奥斯卡的测谎结果后,以他特有的自然与冷静态度直捣核心:「你是否曾性骚扰儿童?」
奥斯卡怒目相向,对菲尔晃了晃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之情。奥斯卡生气地瞪著菲尔:「小伙子,我绝不会那样做。变态才会那样,我不是。」看来菲尔无须再听此人的辩解,该换奥斯卡当听众了。菲尔转换到套话模式。
「奥斯卡,我们从测谎中得到一致的结果。显然你脑袋想的事跟猥亵儿童有关。我们好好谈一谈,才能厘清真相。听好,我有两名幼子,坦白告诉你,如果你真是变态,我就没办法与你共处一室,绝对办不到。但事实不一定如此,你长期为国效劳,表现又很优秀,也许只是因为有事而感到心烦。
「无论困扰你的事情为何,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世界末日,否则没有人可以好好活著。我们都做过一些百般后悔的事,一想到就烦恼不已。奥斯卡,世事难料,没有人希望造成伤害。鸟事总会发生,而且都发生在好人身上。我们也遇过坏人,自己也做过坏事。好人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并非有意伤人。有时,我们只是做得太过火,没意识到后果,不知道有人会受到伤害。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聊一聊,好解决问题。
「当然,我不是精神科医师,也不想假装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至少知道,生活偶尔会偏离轨道,尤其在我们还年轻时。它所带来的长远影响,连我们自己也控制不了。若真能克制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大家都明白,我们生活在一个疯狂的世界。奥斯卡,我的意思是,触目所及都是与性相关的讯息,躲也躲不了。
这是社会问题,必须由众人来解决,我们无法改变什么。我们只能开诚布公,先解决手上的问题。」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菲尔所说的话显然引起共鸣,因为奥斯卡不再抵抗。菲尔继续说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他的观点。到了试探的时刻,菲尔轻轻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嘲讽或伪善。
「奥斯卡,我知道你也很尴尬,没有人想讨论这种超级私密的事情。毫无疑问,在当今的社会里,谈到和孩子有关的话题,特别让人觉得难堪。但有时情况就是如此,到处都有小孩。咱们面对现实吧,你上一次与小孩独处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我们也无意让读者承受这一切,只能透露,奥斯卡承认猥亵数百名儿童。他甚至分享最喜欢出没的地点,像是能迎合孩子所好的披萨连锁店与商店街。
现在,回到菲尔一开始的独白话语。当奥斯卡气愤地声称自己不是色狼时,菲尔是这么说的:「听好,我有两名幼子,坦白告诉你,如果你真是变态,我就没办法与你共处一室,绝对办不到。」
以上并非全是假话。菲尔当时确实有两名稚子,不过「他相信奥斯卡不是色狼」、「否则无法与奥斯卡共处一室」,此两种暗示都是假的。当菲尔进到侦讯室前,就认定奥斯卡是变态,与其共处一室,也让菲尔浑身起鸡皮疙瘩。尽管如此,菲尔知道他必须保持中立态度,奥斯卡才会放弃说服他自己不是色狼。最好的办法是不时表示赞同,并参杂一些假话,这时奥斯卡的计谋就无法发挥关键作用,被迫得重新思考对策。此时,菲尔就可以想方设法替奥斯卡解套。
为何像奥斯卡这种真正邪恶、冷酷又老练的人,或是杀害无辜者的恐怖分子,不会屈服于强势的讯问,反而会被非胁迫性的审讯手法打动而轻易招供,难道不怕被当成软弱或无能的人?
回答之前,我们先考虑基本的前提「邪恶、冷酷、老练」究竟是什么意思?从他们的表现,我们真的有感知到这些特质吗?有些人主张「这种人一定很难配合,绝不吐实」,这只是把自己的思考模式和偏见强加于他人身上。事实上,他人的行为未必合乎逻辑,也无法符合我们的期望或偏好。毕竟,猥亵儿童有何逻辑可言呢?
某位中情局心理学家这么说:「人类的行为和逻辑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绝对不可以假设坏人或当事人会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出现特定行为。」我们的经验已一而再、再而三地验证此说法。
苏珊.卡妮西罗曾对一名求职者「露西尔」做筛选面试。一开始,她跟初审面试官承认自己以前有毒瘾,但强调早已戒除。与苏珊会面时,露西尔穿著很随意,蓝色工作衬衫搭配蓝色牛仔裤就来了。在面谈过程中,苏珊发现自己一直盯著衬衫上的标志,想搞懂它是什么。结果,那是某个监狱的符号;露西尔刚服完刑,因为持有及贩卖古柯碱。与苏珊面试结束后,露西尔必须直接到中途之家报到,以继续对抗毒瘾。露西尔的行为毫无逻辑,连面试的服装都不挑。
本文摘自时报出版的《CIA教你让人说出真心话》
作者简介
菲尔.休斯顿(Philip Houston)
全美公认的测谎、面谈与套话专家,于中情局服务二十五年,为中情局及其他联邦单位执行数千次的约谈与讯问。美国情报部门及联邦执法机构广为采用的测谎和套话技巧,要归功于他的研发。他旅居海外六年,在处理国外事务上有独到的见解与丰富经验。
麦克.弗洛伊(Michael Floyd)
为《富比士》十大家族与大型企业提供训练与咨询服务,客户遍及北美洲、欧洲及亚洲。曾于美国陆军宪兵队担任军官,其后服务于中情局与国家安全局。在三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中,于全球执行过八千多次的约谈与讯问。
苏珊.卡妮西罗(Susan Carnicero)
中情局前安全专家,在约谈、讯问及测谎鉴定方面有二十年的经验,专精于国家安全、聘雇约谈与刑事犯罪等领域。其所开发的行为检查程序与教育课程,目前广泛运用于政府单位与民营企业。
彼得.罗梅瑞(Peter Romary)
QVerity合伙人与总法律顾问,在谈判、危机管理、威胁评估、冲突解决、诉讼风险等领域,为国际公认的专家与培训师。他为政府和私人企业提供咨询服务,并到处演讲,足迹遍及美国与海外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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