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杏珠

稀土战又一桩！当地缘风险再度升温，关键金属瞬间升格为战略物资与反制武器。原本能够卡住中国咽喉的铝土矿，竟在法国一项尘封六年的创新技术加持下，将堆积如山的废矿炼成王牌，一举提升中国铝土矿的自主性，这究竟是什么魔法？为何法国不优先给欧美，反而帮中国解决了最棘手的难题？

铝被称为现代工业的「骨架＋血管」：重量只有钢的1／3，透过合金却能达到与钢同级的强度。飞机蒙皮、汽车板、高铁车体、舰艇上层结构，乃至5G散热片、手机机板、汽车电池壳体，全都离不开这种轻量化金属。

中国虽然掌握全球六成的氧化铝产能，稳坐最大的铝生产国与消费国，却有一道致命软肋，约九成的铝土矿必须从几内亚、澳洲等地进口，成为国安的破口。

长年来，中国的铝矿航线得绕过好望角、穿越南海，只要港口罢工、极端气候、灾变或地缘摩擦，运费就能一夜翻倍，直接推高制造成本。例如2021年几内亚油库爆炸，全球铝土矿瞬间短少，氧化铝价格应声飙涨，原因无他，就是几内亚高品位铝矿市占率高达25％。尤其，随著地缘紧张加剧，中国愈发担心被封喉。

2023年5月，澳洲坎培拉发布《2023～2030年关键矿产战略》，首次把「铝」列入战略材料，并与美、日签署《关键矿产协定》与伙伴关系，将氧化铝／铝土矿写入合作清单，共同打造「排华供应链」，将更多加工环节留在澳洲本土。

新技术透过两段式脱矽，氧化铝一举提升至70％

在美日澳同盟下，中国若再找不到自主替代来源，等同将命脉递到他人手上。就在山穷水尽之际，法国企业IB2（中文名：宜比拓）送来及时雨。

六年前，这家巴黎的新创公司研发出「脱矽焙烧＋压煮溶出」技术，可将铝土矿的氧化铝含量从48％提升至70％，产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品质精矿：矽含量极低、氧化铝纯度更高。

宜比拓开发市场后，有不少欧美国家将其列为「摆脱对华依赖」的潜在方案，多年来却卡在审批、环评、资金等问题，迟迟无法落实。直至今年的12月10日，媒体披露「山西柳林县第一套百万吨级氧化铝投产」的消息，业界才知道中国已经突破瓶颈。

宜比拓根本想不到中国竟然是第一个客户，这也是柳林县史上第一个正式引进的外资项目。2023年9月，宜比拓与山西森泽能源科技集团签约，合资成立山西宜比拓铝土矿公司；2025年1月动工，11月正式投产，中国花10个月时间，将技术落地量产。

该项技术对中国助益甚大。目前全球铝土矿储量约313亿吨，其中88％为高品位铝矿（氧化铝含量≥60％且二氧化矽较低，铝矽比＞10），中国却不及1％，但在12％的低品位铝矿中（氧化铝含量≤48％且二氧化矽偏高，铝矽比＜4），持有20％的存量，是低品位铝土矿存量最集中的国家。

长期以来，囿于技术与成本因素，低品位铝矿一直被当成废矿，不具开发价值。粗估中国30亿吨的铝矿存量，中低品位铝矿就高达20亿吨，山西就堆存著数亿吨的低品位「高矽」尾矿，这也是宜比拓与森泽就地在柳林设第一座百万吨级厂的原因。

这项技术透过两段式脱矽，可将氧化铝提升至70％，相当于2.5吨的低品位铝矿可产出约1.75吨的高品位精矿，恰似凭空新增了一座中型的高品位铝矿山。

中国掌握「低品位铝矿升级」的工业标准与话语权

宜比拓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罗曼·吉尔巴尔（Romain Girbal）表示，正规划将柳林厂的年处理量扩增至300万吨，此举可让森泽铝矿的进口依存度从90％降至50％以下；预计五年内在中国落实七套装置，目前河南、广西等低品位铝矿区正在进行测试。

该技术不只可产出氧化铝，宜比拓专案总监兼技术专家格扎维埃·佩里耶（Xavier Perrier）分析，铝矿经高温焙烧粉碎后，与热烧碱混合，矽会随之溶解分离；同时热烧碱可在系统内循环，不断富集关键金属，待浓度达到临界值时，即可分离提取用于半导体的镓、钢铁合金元素的铌与钒、电池用的锂，以及潜在的铈、镨、钕、镧等稀土元素，为洁净能源与军工供应链提供额外的战略材料。

吉尔巴尔直言：「中国铝产能占全球六成，从事铝业就不可能不与中国合作；中国企业的效率惊人，这种速度在全球任何地方都无法实现，唯有中国能做到，这是独一无二的。」他更补充道：「中国对几内亚、澳洲的高度依赖并不合理，我们的技术能帮中国重塑其矿产主权。」

中国不只提升铝土矿自主性，更顺势掌握「低品位铝矿升级」的工业标准与话语权。未来宜比拓想开发其他市场，只能引用柳林厂的数据与中国设备，因为森泽是第一个敢冒风险的客户，拥有全球唯一「百万吨级量产」实绩；从兴建完成→投料→量产，所有参数都在柳林厂的生产线上。后续买家若想融资、保险、环评、兴建、量产，都得采用这套「唯一规模化」数据，否则银行与监管机构难以放行。

拥有低品位铝矿的升级技术，等同握住四大产业命脉

再者，中国的设备与供应链已本土化、模组化，制造成本低且交期短；目前欧美并无现成供应链，若坚持采用欧洲设备，造价恐高出30～40％，交期更得拉长8～10个月。因此，宜比拓对外输出技术时，必须「反向」向中国采购设备、引用柳林数据、遵循中国标准。

这种「创新源头在欧洲，硬体与数据却从中国再卖回全球」的反向出口模式，让业界大开眼界。

为何形成如此格局？台湾稀土及稀有资源应用产业联盟召集人海中雄分析：「政策、效率、产业链的配合度是中国的强项，且中国市场大又是主要氧化铝供应国，这个技术只有落地中国才会成功，才会赚钱，才会有业者愿意投资。对欧美而言，脱矽技术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投资风险太高，才会迟迟无法落实。」

其实，稀土争霸只是开端，在地缘政治持续冲击下，关键金属必然化身为战略物资与反制武器；就像山西柳林的氧化铝厂，未来不再只是炼铝，而是同时提炼镓、铌、钒与稀土的关键金属综合冶炼平台。谁能拥有低品位铝矿的升级技术，等同握住半导体、军工、绿电、电池产业的四条命脉。而下一场的资源大战，已悄然在废矿山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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