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场的纯粹走入影视的繁花,谢盈萱始终在自我的这座舞台上持续整理与重塑。从日常中愉悦感受爱与自由的多重,在时间流动里学会放手,也学会以更柔软的方式靠近世界且享受当下,并在每一次行走和选择中,悠然调整内在比例,让表演与人生彼此照亮。
封面拍摄这天,城市刚从年节的缓慢节奏重新苏醒,带著冬日回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剧场内外,站在舞台上的谢盈萱带著一种更安静却更清晰的生命节奏,不急于定义自我,像是重新走进最初起点的第一步──那个在大学第一堂表演课里,被要求「学习如何行走」的学生。
回到起点,五感全开行走
「这件事很奇妙,走路谁不会,但要学会打开五感,感受脚底怎么踏到地板,感受所有同学如何分散在空间里的气味、温度、声音。」她形容好像进入婴孩时期,重新启动五感最原始的接收。「剧场练习很美妙的一件事,是把人失去或者封闭的部分再次打开。并且告诉你保持像孩童一样,对世界不只有理所当然的麻痺,而是充满好奇和体验的乐趣。」而这个过程也是她现在常常需要提醒自己的。
谢盈萱接著提及去年有段日子正处在想重新Reset的状态,现在回头看,「我觉得那个Reset比较像是一种对『自己是谁』的持续整理,或是认知到有些想法已经固化,想松动它们。」她说,有时试著偶尔给自己一些小功课,「尝试跳脱既有逻辑,又或者只是觉察当下状态,不作为也行。」慢慢把自己重新放回流动之中,自在随兴,如同棱镜般,折射出意料不到的趣味。
摆烂中寻找玩的勇气
「如果要算起来,『戏剧』已经参与我目前为止一半以上的人生,好像也很难分清重量占比。」谢盈萱坦言,「在剧场里养成,也在影像里实践,这个顺序很棒。曾经在剧场觉得终极的表演,是全然不顾,到现在会尝试找寻进入与离开的中间值,当然这也跟年纪有关。对我而言,还是有个心愿能够回到剧场。」因为她很想知道,重新回到舞台的自己,是否已经完成某个阶段任务。
谈到剧场带给她最重要的事,她满是感谢笑回「过度天真的能力」。回忆起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年少热血、冲动的时候,「在剧场有够开放的容错,单纯又直接。」她忆起某次演出,一位长辈演员问另一个很认真的演员:「你有试过摆烂吗?」这句话却突然重击了谢盈萱,理解这个提问的意思,「那个摆烂是在问『你有没有勇气玩起来』。」她明白有些人,或者有些时候,我们会误入「认真就是全部答案」的误区,那对她来说反而是很有意义的提醒,给予灵魂自由创作空间。
对于剧场没有剪接,一切都必须在时间里完整流动。这样的经验,也深深影响了她面对角色与生活的方式。「其实两者最终都是活在当下,并接受当下。」她直言,「以前演舞台剧,只要犯错,我就会因为自责而卡在那个点上,一边演一边懊悔,以至于有时因此影响后续的表现。后来再经过几次演出的洗礼,会发现错了反而得要在当下放手,要让它过去;甚至有时候当接受做错,还会带来新的情绪变化,而让表演顺势而为做出意想不到的回应。」她笑称自己是个不放过自己的人,「要学会这件事真的难度级数很高,需要不断觉察。但其实所有的职业或说专项,最后要面对的都是自己。」或许也正因如此,她的每一次表演,都像是一场与自己对话的实验。
随时间调配的爱与自由
此次拍摄以Around Love为题,表述「爱,是一切行动的起点」,谢盈萱对爱的解读并不宏大,而是一种日常练习的务实感。「爱作为日常,就是一种生活上简单的实践」,她认为大多数的人,都不是厉害到能够把「爱」这个可以被广泛延伸的主题,做到最大化。「如何在很小的部分落实,也许真的就是从一个微小的改变,自己能力足够的范围里做起。爱最终就是要找到正向的价值感,但并非逃避所有负向得来。」谢盈萱谦逊自述还在学习如何倾听自己,同时学习如何表达,「毕竟身为演员,大多数都是透过编剧的对白来表述对生活的共感,但身为人最原始想被理解的本能,也是我正在蹒跚学步希望可以自主实践的地方。」
当谈到爱、工作与自由的关系,她的看法随著年岁有了不同转变。「2、30岁时,看的是所谓原生家庭,环境教育带来的影响。」早期追求的是生理上的自由,急著跑向远方去吸收自认为小时候未曾被累积的视野。但这几年,经历了身边有长辈、朋友接续离开,则开始对于生命有另一种思考。「今年过年回去彰化,突然某些画面被看进去了⋯⋯那个过去与现在的重叠,新与旧的交替,除了建筑还有路上的人。这个过程包含很大的感恩,感谢在家乡奋斗的人们,带来太多不一样的活力。」她说,「有很多事真的是需要自己结结实实去走一遭,然后借此透过某个阶段,理解中间的配比要如何调整。因为时间是公平的,也是最好的老师。」
她进而觉得「内在的自由不需要透过外表的行动去证明。」谢盈萱举例,跟老朋友在一起就是一种自由。对方理解她的本质,相处时完全放松,不需要刻意关照,甚至久不联络也不担心。「这是一种持续的选择,我们彼此选择成为彼此的朋友。」
不被定义的女性形象
眼前拍摄中的谢盈萱穿上香奈儿新任艺术总监Matthieu Blazy操刀设计的Chanel 2026春夏系列,秉承著自由的坚定理念,生动展现全新愿景的喜悦希望,从中仿佛也进行了一场跨时空的对话,而对「不被定义」有了更深的体悟。她眼中的女性形象是带有柔性包容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不分性别,「从曾经的弱势察觉其他的弱势,不被单一生命经验捆绑,去看见更宽广的权益,这是我认为最棒的平衡。」
这种对人性的细腻观察,也延续到了她即将上线的新剧《欠妳的那场婚礼》。她笑说从之前参演过严艺文导演的《俗女养成记》、《影后》等作品到这部爱情喜剧影集《欠妳的那场婚礼》,都是艺文导演观察到可以触动思考,才开始创作,但这些事情要能完成,脱不了她要觉得有趣。「艺文导演一直以来在戏剧中都会藏著一个非常敢爱敢恨的角色,有时又显得荒腔走板,哈哈哈!而这也是我喜欢跟她合作的原因,所有会被多数人认定为悲剧基调的事,都可以被她写得荒谬又好笑。我们在某部份都看到事件核心本身,却会有非常不同的呈现方式。」她说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在严艺文导演戏剧里面,想要学习面对的地方。
「艺文导演最擅长的是在戏里放入某些刻板印象,让大家从角色和故事里,展开新的观察。不管是谈相处、陪伴、错过、承诺……让我们可以去回想,在10、20年前或更久远,这中间所有关系的演进和脉络。她在戏里常常会放入多个可以对照的样本,让观众进行比较或带入。」《欠妳的那场婚礼》这出从男性视角出发的情感观,一样给了一些不同的模板,能重新观看自我人生不同阶段不断变化的关系。
人生剧场,只需光影温暖相随
谢盈萱曾把人生喻为一场能随时决定变因的大型实验,「每个人在自己的旅程中随时都在做选择,然而选择本身是中性的,但会慢慢形塑出自己的轮廓,就像工作、友情、爱情,甚至跟亲人之间,既存在变因,就存在选择,这个因跟果,有时位置也是对调的,好像最终跟自己内在需求是要达到共振。」
最近的她,在某些聚会里就突然觉得能遇到一群跟自己有同样价值观和理念的人而感到幸福,这是她以前不敢想像的事,「我的成长有很大部分,是他/她们陪我完成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动的,但其实是主动的。成为彼此信任的伙伴这件事,就是需要彼此都主动,不是吗?」所以她很希望有能力成为跟他/她们一样的存在,这是谢盈萱目前想守住也在意的一部分。
如今,若把人生比喻成一座剧场,她希望未来的舞台不需要过于华丽,但光影要温暖,「那是一个可以容许出错、容许沉默,并且台下有知音共鸣。」此刻的谢盈萱,发掘自己似乎更喜欢站在舞台的角落,「也许角落有一种更大的空间感,也许我想让出一个场域,想知道能填充其中的还有什么可能?也许不要对话也行,就这样安静的跳一支舞,跳得酣畅淋漓也不无不可。」在时间流动之间,在爱与自由之间,她仍持续走著,慢慢成为正在发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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