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丹‧金德伦, 麦可‧汤普森

几乎每一个成人的童年记忆中，都包含了友情与成长的故事。可能是一个特别的朋友，可能是一群死党，这些人与我们共同分享了一段弥足珍贵的时光，一起骑脚踏车，一起套圈圈，一起看电影，甚至只是「一起出去玩」。或者，故事并不是朋友而是一个事件，那一幕在记忆中历历在目，就好像发生事情的那一天随时都会回到眼前。这些，是男人最喜欢说的故事。

有些成长故事却截然不同，即使事隔多年，男人也不爱说，甚至根本不说，因为当时造成的情绪痛楚太深刻了──不管那是在他十岁、十二岁，还是十四岁时发生的，感觉至今仍让他刻骨铭心。这些属于男孩的残酷故事，充满专断、羞辱、恐惧与背叛。大部分的女性从未听闻，大部分的男人与男孩也不愿意说、不愿与人分享。 开始的时间大约是在十岁，一名男孩刚要进入青春期，认知的发展差不多已经完成，他对本身与自己在群体中的位置有更深入的了解，并且可以跟其他男孩展开多方竞争。他们在比谁比较强壮、谁比较吸引女孩子、谁成绩比较好、谁篮球打得比较好、谁比较有钱、谁拥有的东西比较多、谁在言语玩笑的游戏中占上风。此时的男孩急于独立，老师对他的监督减少，他也亟欲斩断来自父母的影响，热切期待融入同侪团体。

同时，同侪团体要求男孩服从，一旦他做不到，同侪的力量将会使他落入可笑的处境。不管是所看的电视节目、所读的书、所穿的鞋、袜子的颜色、衬衫的长短、发型的式样、笑声，甚至是步伐的大小，只要有男孩所说或所做的跟大家不同，就有可能变成笑柄或箭靶。身体的发展也出现在这个时期，身高、肌肉、声音、胡子等，这些都会影响到男孩的自我意识。

几乎所有男孩都会将伤害藏起，因为承认受伤是一种怯懦的行为。如果可能，他们会先发动攻击，将注意力由自己身上移转至他人。在这一场心理战中，男孩们无一幸免，而且，最终没有人是「赢家」。

在进入充满不确定的年纪时，男孩非常渴望找到角色模范。一般而言，充满阳刚气息的形象会主导这些男孩。同龄的男孩彼此不断地进行著这场心理战，大一点的男孩会捉弄小男孩，利用体型的优势控制他们。小男孩模仿这些大男孩，创造出另一个环境，以强欺弱，受欢迎的压迫不受欢迎的，有力量的压榨没有力量的，并且利用以服从为归的「男孩帮」（boy pack）去抵制那些无法服从的男孩。

美东一所寄宿学校的校长写了封信给我，与我分享她对于恶意嘲弄的忧虑。特别是，近来学校里男孩们的嘲弄变得更恶毒了，不仅是各式各样的侮辱或取绰号，还有更加微妙的心理层面的「恶作剧」，潜藏著情绪上的恶意攻击。

某天下午，宿舍的交谊厅中发生了一件事，一名十一年级的男孩站在脸色哀戚的朋友身边，假装因为父亲的死而非常悲伤。一位不知情的男孩走进来安慰他，很真诚地相信他真的处在一个痛苦的情境之下。在这个充满关怀的男孩安慰了几分钟后，那个十一年级的男孩终于承认这是个诡计，他的父母都还健在，而且活得好好的。因为这个计谋完全成功，他与其他的朋友开始捧腹大笑。那个充满热情的男孩变成笑柄，在整个计划中，他觉得被骗了而且很愤怒。他也学了一课，下一次，他一定不要这么早就表露感情。

她也描述了其他各式的事件，在今日美国，只要是一群青少年聚集的地方，这些事都屡见不鲜。

一名不太受欢迎的男孩，在他的生日会上，一群男孩为他唱生日快乐歌，却假装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他明白表示出自己的尴尬之后，他们才道歉，然后拿出蛋糕──结果是一大块包著糖霜的冰块。

在体育馆里，有些男孩向同学放在置物柜中的衣物或洗发精中小便。还有许多带有性暗示的骚扰事件，男孩们借以羞辱或伤害受害者。男孩子彼此成群结队，对抗那些成为骚扰目标的男孩，比方说，把用过的保险套或垃圾放进他的衣服或是置物柜里。

受害者或是他的朋友们通常不会向老师报告，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举动是非常侮辱人且具伤害力，一旦老师或家长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而做出惩罚，而后续发展的严重性一定会超过原来的事件。表现出受伤的样子也就代表了被击败，这只会为男孩招来更多的咒骂与攻击，使他更脆弱。所有男孩都知道这点。

一个学生告诉我们，他宁愿坐在教室里憋一个下午，也不愿意到洗手间去解放自己。为什么？因为，在小便斗前站成一列像是一种对于恶作剧的邀请，别人可以很快地在背后推你一下之后跑走，被推的男孩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往留下的就是被弄湿的裤子以及无尽的讪笑。不只是爱挑衅的男孩喜欢恶作剧，其他看到或听到事情的男孩也会加入战局。他们会对著被捉弄的男孩窃笑，或是继续耳语，直到另一个更好笑的事件，使另一个人成为下一场恶作剧的牺牲者。

我们曾经到一所拥有长曲棍球队的学校做咨询，每一期球队要淘汰两个九年级的队员，并要他们彼此之间以打架决胜负。如果小男孩们不肯，球队里其他的大男孩就会对他们动手。所以，小男孩们无论如何都必须经历一场打斗，大男孩会把整个经过录下来，放给其他学校的同学看。

虽然他们的样子已经都像个大学生了，但在这种残酷文化中，所有的男孩都活在恐惧之中。他们必须坚持核心思想，即使他们不认为自己适合这种环境，还是必须对这些信仰表达忠诚。对于他们来说，要成为男子汉，就必须通过这一次无可逃避的试炼。

一再一再地经历支配、恐惧与背叛的经验，逼迫男孩们远离信赖、同理或建立关系，使得男孩们慢慢在残酷文化中失落。他们学到的，只有感情上的防卫与害怕；许多男人在成长后要与他人建立关系时，这些特质也挥之不去。

本文摘自商周出版的《该隐的封印：揭开男孩世界的残酷文化》

作者：

丹‧金德伦（Dan Kindlon）

任职于哈佛大学超过十五年，教授儿童心理学与行为研究。金德伦博士是一位先驱的研究者，本身也从事男孩与家庭的心理治疗，多年来一直担任波士顿一所独立学校的儿童心理咨商顾问。

麦可‧汤普森（Michael Thompson）

杰出的儿童心理学家，专授关于男孩发展的问题，并在全美各地推动由父母、老师以及学生一同参与的问题解决工作小组。他是位学校乐于咨询的心理顾问，目前也在波士顿一所独立男校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