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吴淡如

有些让位不是真心，而是在等对方说出那句话。程序得走完，态度要到位，时机要抓准。权力从来不会自己交出来，它得被包装成一场众望所归。当一个位子悬在那里，你以为是机会，其实可能是陷阱。真正的掌权者不会明说意图，而是透过试探观察你的反应，你是真的想要，还是懂得推让。历史上那些活得久的人，往往不是最有野心的，而是最懂得后退的。作家吴淡如在《武则天攻略》中提到，任何一个成功，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盘算与精心铺陈。

很多表面的谦让，其实都安排好的

历史上，绝大多数的「禅让」都只是场面话，表面上是君子谦让，实则是套路。「君子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的政治游戏：不能直接说自己想当皇帝，那样未免太过直白粗暴；由众人提出让位要求，则显得有面子。但若对方一开口便答应，也显得急不可耐，于是，按照惯例，得推让三次，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接受，才符合「不得已而为之」的政治美学。有些话不能明说，必须懂得其中的暗示，否则下场就不太妙。

能活下来的人，通常最知道该怎么回话

身为武则天唯一仍留在京城的皇子，李旦在宫中过著看似无害的「闲居」生活。然而，垂拱二年（686），武则天突然下诏，命他「亲政」。李旦深谙母亲的个性，当即明白这绝非善意的赏赐，而是一场危机四伏的试探。当时的武则天虽已年逾六十，身体依旧硬朗，头脑更是清晰无比，绝不可能真心将皇位交给他。他那些早逝或被远谪的兄长们，便是前车之鉴。素来谨慎的李旦坚信：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有这样一位母亲，谁能不小心翼翼？此时的武则天对姪子武三思更加亲厚，这更让李旦提高警觉。在这祥瑞满天飞、「圣母神皇」威望日盛的时代，李唐宗室成员纷纷被送往阴曹地府，李旦自然更加谨言慎行。他与母亲之间逐渐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来自民间各地的祥瑞预兆无不指向同一个结论──武则天顺应天命，应当登基称帝。

真正的默契，是不用说破也知道界线在哪

当母亲三次下令他「亲政」，李旦则三次推辞，并对武则天大加颂扬，自称才德不足，无法胜任，没有母亲的庇佑，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一来一往之间，武则天顺理成章地推进了她的登基计划。果然，请愿团迅速组织起来，声势浩大。载初元年（690）九月三日，七品侍御史傅游艺率领数百名关中父老，在皇宫前跪地上表，恳请武则天顺天应命，登基称帝。武则天「无奈」地拒绝了，却立刻升傅游艺为正五品门下省给事中，赏赐丰厚。这样的「拒绝」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开场。

第二波请愿来势更猛，队伍扩大至一万二千人，其中不仅有洛阳百姓，还包括僧侣及来自异国的各色人士。武则天依旧「优雅拒绝」，场面却愈发热烈。第三波请愿更是空前壮观，文武官员及百姓共六万多人，汇聚皇宫前的大广场，场面犹如一场政治嘉年华会，日以继夜不肯散去，非要武则天答应他们的请求，成为天下共尊的「皇帝娘亲」。

大场面越热闹，背后的推手通常越清楚

此时，气氛如同神话降临一般，甚至安排了凤凰自天而降，祥鸟齐飞，呼应武则天的登基大典，不要问我是施展了什么方法，总之「异象」必须让众人目瞪口呆。最关键的一步终于到来──李旦也加入了请愿行列。他恳请母亲不再推辞，顺应天命登基，并主动请降为皇嗣，改姓武，以示忠诚。

对李唐忠诚，死路一条；对母亲孝顺，才有活路。短短数日间，历史上最浩大的禅让仪式宣告完成。武则天在万众请愿声中，「勉为其难」地宣布：「好吧，既然这是天意所授，我也只好接受。」于是，在载初元年（690）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武则天正式登基，改国号为周。

看起来是顺理成章，其实是她一路打上来的

为什么是「武周」？按照武则天的说法，早在周朝东迁时，周平王曾生下一个小儿子，出生时手掌纹理

天生形成一个「武」字，故取名姬武。他的后代为了延续这一独特的血脉记号，选择改姓武，这一脉相承，最终成为武则天的祖先。周朝曾是中国历史上国祚最长的王朝，延续八百年之久，而武则天也希望，她的武周能够如同周朝一般绵延不绝。于是，她在登基后以洛阳为都城，改元「天授」，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正式登场，「武周」取代了「李唐」。

这一年，武则天六十七岁。十四岁入宫，二十六岁削发为尼，华丽归来，三十二岁成为皇后；三十七岁后崛起掌权，成政坛最强操盘手；五十一岁成为天后，六十岁执掌朝政为皇太后，六十七岁终登帝位，这一路走来，武则天可谓「逐梦踏实」，她的梦想也随著权力扩张，变得愈发宏大──大到世人难以想像。像所有凭借「后天努力」才爬上皇位的帝王一样，她的征途上血迹斑斑。帝王之路，本就是以骷髅为阶梯，相较于乱世诸侯混战时的腥风血雨，武则天登基所踏过的白骨或许不算多，但李唐皇族及其忠臣的血早已流干。

本文节录：【武则天攻略：一旦下定决心，命运就在掌心！】一书